茅山异事录 第六十七章 那年花开夜(二)
作者:沐栖楠枝的小说      更新:2018-10-03

  天色将晚,余府内已点上了灯烛,走廊内人流如梭,婢女们有条不紊的将各种精美的菜品端上桌去,余莘坐在主位,笑呵呵的看着周围众人,按照年龄分位,费雨秋坐在左首,公震岳坐在右首,司马元及坐在费雨秋下面,对面留了给钟白一个空位,然后下侧是南谣仙子,她素喜寂静,但此刻费雨秋和公震岳,还有司马元及齐来,她也不好意思推却,坐了一个下首聊表心意,花弄坐在下位,旁边空出来一把椅子,是给祝清生留的。

  眼看着位菜位汤,荤素鱼蟹皆以上齐,几碟点心特意摆在自己面前,花弄无心去吃,时不时的看向门外,心中直嘀咕,不知道钟白到底带那个臭小子去哪了,去做了什么,这么晚了,怎么还不见他人影,要是这小子再不出现,就三天三夜不理他,让他也干着急。

  想到祝清生,花弄忍不住摸了摸衣服下面的仙子泪,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,眼角中尽是柔情蜜意。

  南谣仙子一怔,花弄这表情好生熟悉,好像以前见过这种甜蜜的笑容,是谁来着,好像是三弟子颜落霞……

  “诸位先生,既然菜已上起,咱们就动筷吧,趁着月生东天,晚风正好,别耽误了这大好时辰。”余莘高高举起了酒杯,敬声说道,他内心极是欢喜,这些高人平时请也请不来一个,没想到今天来了这么多,只要套上交情,以后自家要是有什么危难,他们就绝不能袖手旁观。

  费雨秋深深的看着他,随即微笑道:“老爷子,咱们再等一等,那个没来的那个人啊,就好吃好喝,要是看见咱们先行开动了,他肯定大大的不高兴,咱们再等一会。”

  “那好,既然道长这么说,咱们再等上一等。”余莘放下酒杯,对身旁的管家艾修低声说道:“你去吩咐厨房,再多做几样好菜,要时时刻刻准备着,只要让这几位先生吃的开心,厨房所有人此月三倍月钱,其他人两倍。”

  艾修会意,悄无声息的退下。

  “好香,好香,我闻闻,有清蒸的鱼,爆炒的鸭,水煮的牛肉,红焖的鹅,是也不是?”钟白大笑声中,猛地落在院中,身边太清幡徐徐降落,祝清生一跃而下,提着一只似狐的白色小兽,全身雪白,只是嘴巴较短,额前有一点灰茸茸的毛,钟白遥遥拱手,笑道:“老爷子,你别怪我无礼,不敲门而入,我捉来这只丹心狐给你做贺礼啦,不过说来也不是我捉的,是它想要偷吃我摘来的果子,自己撞上来的,我一气之下就把它捉住啦。”

  余莘常听丹心狐的名头,乃是一只主吉祥的野兽,养在宅中,可以避窃贼,防凶盗,只是生性灵动,逃匿无形,向来极是难捉,没想到这位豪壮的大汉竟然轻而易举的捉住,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,忙笑道:“多谢先生了,这里菜未动,酒未喝,先生快快入席。”

  这只丹心狐被绑住四肢,就算再灵动也跑不了,祝清生将它递给仆人,拍了拍手,坐在花弄身旁,笑道:“二小姐,这几碟点心你怎么不吃,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的。”

  花弄看见师父坐在身边,哼了一声,装作以前凶巴巴的模样:“臭小子,我想吃就吃,想不吃就不吃,你管的着吗?”

  钟白昂首阔步,直接到那个空位,笑道:“公先生,这么好的酒菜,你怎么不吃啊?”

  公震岳举杯笑道:“这还不是等钟白兄吗,钟白兄不来,我们怎么敢喝。”

  钟白哈哈笑道:“说的我像个强盗一样,不过你这么说,我就不客气啦,我先喝一杯。”人还站着,左手食指凌空一勾,桌上酒杯的酒水飞悬而出,被他吸进嘴里,钟白笑道:“过瘾,过瘾,不过这小杯子不尽兴,换大碗来。”

  司马元及笑道:“老爷子,我这个道兄就这个脾气,生性豪爽粗鲁,你别见怪。”

  余莘见他隔空喝酒的绝技,早就惊服不已,忙道:“真英雄方能本色,我也很敬佩这位先生的性子,我这里别的没有,酒水管够,今晚先生们放怀痛饮吧。”

  “好,有酒咱们就是好兄弟,以后不管你有什么难事,做兄弟的我一定出头,就算是去火海里摸冰块,兄弟我也照办不误。”钟白豪爽直接,向来不管什么世俗礼节,也不管他们两人之间的年纪,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

  余莘大喜:“那就多谢先生……哦,不,多谢兄弟啦。”

  花弄见师父南谣仙子看向钟白,举起筷子夹糕点的时候,目视前方,低声说道:“臭小子,今天你跟钟前辈去做了什么,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”

  祝清生笑道:“二小姐,你的酒凉了,我给你热一热。”右手拿过她的酒杯,一转眼便热了。

  花弄奇道:“臭小子,你这是什么意思,我不喝热酒的。”

  祝清生道:“这倒是我忘了,那我换一换。”摸着自己的酒杯还尚温热,左手拿过自己的酒杯,拿起来的功夫便结了一层冰霜。

  花弄惊讶无已,见他两杯酒都拿在手中,一杯酒热,一杯酒寒,道:“臭小子,你是怎么一只手温酒,一只手冰酒的?”

  祝清生笑道:“天机不可泄露,不过看来二小姐的份上,你给我夹一块糕点我就跟你说。”

  “哼,你自己夹,我才没功夫伺候你呢。”花弄想起师父在身边,没好气的说了一句。

  司马元及一直在注意着自己这个小徒弟,祝清生的所作所为自是看在眼里,笑着摇了摇头,便转头和二师兄费雨秋叙说着这许多年间发生的事。

  这场酒席喝的其乐融融,直到月上中天,众人连日奔波,接连大战,好久没有这般好好吃喝过,连南谣仙子也多动几下了筷子,吃了点青菜和瓜果。喝到最后,钟白喝干了二十多坛好酒,伏在桌上呼呼大睡,来了六个健壮的汉子才抬起来到房中休息,身旁的公震岳就因为挨着他,也被灌了不少,起身的时候感到天旋地转,踉踉跄跄的回到客房休息。

  余莘有意结交众人,喝的不多,但到了半夜,困意袭来,六十岁的身体经不起熬夜,便告辞回去休息。司马元及和费雨秋要叙往事,也随即撤离,南谣仙子只要不是在打斗和特殊情况,向来睡的很早,此刻坐在现在实属少见,对花弄嘱咐了一番话,跟着起身离去。

  花弄对祝清生哼了一声,也离开了酒桌。

  祝清生看着她摆着的六枚话梅核,若有所思,吃了两块糕点起身回房。

  祝清生回去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热水澡,换了一身干净舒爽的衣衫,多日的劳累上来,顿时感到困意袭来,但想起花弄的那六枚话梅核,还是打起精神来,出门向东南方向走去。

  走到余府的东南墙角,这里静悄悄的,空无一人,墙边种了几颗松柏,又放了几块奇石当做装扮。祝清生甚是困乏,当下便在石头上坐着,就在他沉沉欲睡的时候,肩膀被人重重一拍,一道清灵的声音响起:“臭小子,你还知道我摆话梅核的意思呢,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。”

  祝清生感觉自己脑袋昏昏沉沉,随时都要睡去,打了个哈欠,喃喃说道:“二小姐,你摆了那个‘兑’字的八卦图案,我当然认识啊,我还担心是你随意摆的呢。”

  花弄嘻嘻笑道:“我随意摆的还能让你看见吗?”转身站在祝清生面前,笑道:“臭小子,你看看我好不好看。”

  祝清生眼皮都快睁不开了,一只手托着额头,努力不让自己低下头去,随口答道:“好看,二小姐最好看了。”

  “你看都没看,就说我我好看,你抬头看一眼嘛。”花弄捧起祝清生的脸颊,清凉柔软的手指慢慢抚摸着他。

  祝清生被她冷气一激,登时清醒了几分,睁眼见花弄笑吟吟的站在自己面前,乌黑的头发没做梳理,尽数披在肩后,一双明亮喜悦的眼睛看着自己,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,嘴唇红润,洁白细长的脖子上挂着一颗晶晶明亮的宝石,向下看去,她只穿了一件粉色碎花贴身丝绸长裙,里面淡粉色的小衣若隐若现。

  祝清生一惊之下,立即清醒过来,道:“二小姐、二小姐你……”

  花弄嘟嘴笑道:“你就说我好不好看吗?”

  祝清生见她修长圆润的手臂就在眼前,伸手抚摸着她的右手,不自禁亲了亲她的掌心,笑道:“我的二小姐最美啦,刚才我没看清,还以为是月宫里的嫦娥仙子落到我面前了。”

  “就你会说,”花弄被他摩挲着掌心,一股麻痒的舒服之意从手掌传来,她轻轻抽回玉手,道:“臭小子,你下来,咱们躲在石头后面就没人发现啦。”

  祝清生依言在石头后面坐好,伸了个懒腰,道:“二小姐,你怎么想在这里见面啦。”

  花弄坐在他身边,倚在他的肩上,道:“还不是我师父嘛,她今天一直在看着我,我又不好意思对你说话,只能约你来这里见面啦。”

  祝清生轻轻亲吻了下她的额头,笑道:“你这么说,咱们就好像偷情的一样。哎,这位小娘子,你夫君睡下了吗?”

  花弄哼道:“可不像偷情的嘛,臭小子,你就快点对我师父说嘛,我可不想这样偷偷摸摸的了,后天我娘亲就来了,你对我师父说了再对我娘亲说,我们就不用顾虑那么多了,就算我师父不同意,咱们也好歹对她说了,以后在一起也能光明正大的了。”

  “你娘亲?”祝清生顿时紧张起来,心里如被打翻了五味瓶,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

  花弄笑道:“是啊,今天我外公对我说的,再过四天就是我外公大寿,她自然要来了,顺便考察考察你这个未来女婿。”

  说到这里,祝清生更紧张了,话都说不利索了:“你娘、要来、要来了吗?”

  花弄见他紧张担忧的样子,不禁好笑:“是啊,我娘亲就要来了,到时候你好好表现点,别像现在这样话都说不利索。”

  祝清生内心犹如十五个吊桶,七上八下,道:“不紧张,我不紧张。只是想到要见你娘,我就有点害怕。”

  花弄笑道:“你这么说,你还不如紧张呢,你放心啦,我娘亲是个很和善的人,性格温柔和气,嗯,就和我差不多。”

  祝清生想起花弄生气暴怒的样子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道:“要不到时候,我就躲起来吧,真不行,让我师父见也行。”

  花弄又好气又好笑,道:“让你师父见是什么意思啊,你放心好啦,只要你表现得体,我娘亲肯定会满意的,明天咱们就出去给你置办一身好衣服,你听我的便是。”。

  “好吧,我听你的便是。”祝清生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花弄娘亲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,宁愿直面九天玄幽蛇,也不愿意去见她娘。

  “这样才对吗,听话就好了。”花弄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,殊不知祝清生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。